《重生后太子妃不干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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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宫的这天,碧空如洗,四月的日头不温不凉地照在琉璃瓦上,把整座宫城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。
柳明滟坐在成王府的马车里,成王妃刘氏坐在柳明滟的对面,闭目养神。
刘氏今日穿了一袭暗花宫装,头上依旧是那支檀木簪,仿佛入宫对她而言不过是去隔壁院子串个门,不值得特意装扮。
马车辘辘行过御街,在宫门口略停了停,禁军验过令牌便放行了。
柳明滟透过掀开的车帘一角,无声地看着窗外熟悉的红墙金瓦次第后退,宫道两旁的古柏被修剪得齐齐整整,每隔十步便站着一个垂手侍立的宫人。
前世,她在这条宫道上走过百余次,虽然次次身后都跟着一群宫女内侍,但依旧孤独地像是一个人。她闭上眼睛摇摇头,把那些画面和情绪从脑海里拂去。
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,她只是一个向太后问安的晚辈,陪那位老人说两句话便走。
太后的寝殿在寿安宫。
柳明滟跟在刘氏身后,一路上,宫人们见了成王妃纷纷低头行礼,目光却在扫过她身后的少女时,不约而同地多停了半息。
太后因病卧床多年,能进寿安宫探病的人屈指可数,忽然来了个面生的姑娘,二八年纪,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,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名贵佩饰,却偏偏叫人移不开眼。
宫人们暗自称奇,莫非是宫里要添新人了?
步入寿安宫的殿内,药气浓郁,混杂着佛手一类的香气,闻起来并不刺鼻,反而让人心静。
太后半靠在引枕上,身上盖着一床薄被,花白的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。
太后比前世柳明滟在大婚当晚见到的模样清瘦了些,颧骨微微凸起,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。但那双眼睛和柳明滟记忆里的一样,透着被岁月浸润数十年才会有的温和与慈蔼。
“臣女柳明滟,参见太后,太后万福金安。”柳明滟跪下,双手交叠于额前,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大礼。
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没有宫里人惯常的审视和挑剔,倒像是在看一位许久不见的小辈。她抬了抬手,声音有些虚弱,但咬字还算清晰:“起来吧。走近些,哀家眼睛不好,走近让哀家瞧瞧。”
柳明滟起身走到榻前,微微垂首,姿态恭谨却不拘束。
太后仔细端详了她的眉眼片刻,露出一个暖意融融的慈爱笑容。
“好模样。”太后用眼神点了点一旁的成王妃刘氏,带着几分玩笑道,“比你少时还俊。就是眉眼神色间有些倔,看来,是个有自己主意的姑娘。”
柳明滟欠身:“让太后见笑了。”
“倔点好。哀家见过的姑娘里,性子和软的下场都不怎么好。”太后一边摇头叹息,一边拉着柳明滟在自己的身边坐下。
太后朝柳明滟靠近几分,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,眼周和嘴角的纹路也都跟着弯了起来。
“近些日子,常听人说起你。皇帝跟哀家提过你,阿泠也提过你,太子……他倒没有提。不过,他不提的人,才往往是被他放在心上的。”
柳明滟的睫毛颤了一下。她垂着眼,没有接话,手指在袖中轻轻蜷起。
刘氏歪坐在不远处的矮榻上,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,眼睛盯着茶汤,嘴角连动都没动一下,仿佛太后的每一句话都与她毫无关系。
太后似乎也没有指望旁人接话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“哀家这个孙子,从小就是个闷葫芦。他七岁那年在御花园里,把哀家最心爱的一盆魏紫给推倒了。他不肯认错,梗着脖子在太阳底下站了半个时辰,哀家问他为什么不认错,他也不说话。后来查清楚了,是被一只野猫撞的,与他无关。他就是这个脾气,受委屈了不吭声,被误会了也不吭声,闷头做自己的事,做完了才把结果往别人面前一放,证明自己没错,错的都是别人。你说说,气不气人。”
太后说到这里停了停,喘了口气,旁边的嬷嬷赶紧递上一盏温热的参茶。
太后接过抿了一口,又把茶盏递回去,目光重新落在柳明滟身上。
“哀家跟珩儿说过,对待姑娘家不能像对待贼寇,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人抓回来关着,这像什么话。不过,他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,都是靠自己抢来争来的。太子金印,都督兵符,都是他自个拿命换的。唉,他只是不懂……”
太后说到这里,忽然笑了起来:“好端端的,怎么说起他来了,不提他了。听阿泠说,你是在江南长大的,那就跟哀家说说江南吧。哀家只在几十年前去过一回,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光景。”
柳明滟便顺着太后的话,说起江南风物。她的嗓音平和而清澈,谈吐大方,偶尔抬手比划一下,仪态依旧娴雅自然。
太后听着听着,眼睛渐渐亮了,偶尔插一句嘴,问当年自己走过的某条巷子现在还在不在,某家老字号的糕点铺子是不是还开着。柳明滟都笑着一一作答。
话题在江南的茶园、荷塘、水乡里转了几个弯,不知怎么又拐回到李景珩的身上。
太后说起他小时候不听学,擅自出宫去城郊跑马,被太傅告状告到御前,皇帝罚他在奉先殿跪了一整夜。第二天一大早,太后亲自去领人,发现他跪在蒲团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一本兵法。太后刚把书从他手里抽出来,他就醒了,迷迷糊糊间的第一句话却是“祖母,孙儿还没看完呢”。
柳明滟听着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,在察觉后又迅速抿直了。
太后没有错过柳明滟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。
她若有所思地端起参茶喝了一口,润了润喉咙。
“哀家这一辈子什么福都享过,什么苦也都吃过。如今躺在床上动不了,就爱想以前的事,想以前的人。回望这辈子,没什么放不下的,唯独珩儿这孩子。他不像别的皇子,他生母走得早,皇帝对他……”太后极低地叹了一声,摆了摆手,没继续说下去,“总之,他什么都只能靠自己。哀家不求别的,只想在闭眼之前,看到他不再孤零零的,有可心的人儿能陪着他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温和慈爱的目光就又落到柳明滟的身上。
柳明滟低头不语。
她听懂了,太后是站在李景珩一边,替他做说客,不过用的不是权势压人,而是祖母对孙儿的感情。
她感念太后的舐犊情深,但她无法给出回应。
所谓的“陪着他”,前世她试过了,结局是她家人殒命,她也在不甘和怨恨中咽下最后一口气,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他,正踏着那条由无数枯骨铸就的至尊之路,握住睥睨天下的权柄。
“臣女福薄,”柳明滟抬起头,目光澄明而坚定,既没有闪躲,也没有害怕,只是平静地把话递了回去,“担不起太后的厚望。”
太后看着她,目光里有探寻,有惋惜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赞赏。
太后没有勉强。
她在深宫中,见过太多人在自己面前,或诚惶诚恐,或急不可耐,唯独眼前这个丫头,看似如花一般温柔娇弱,内里却有股不为外力所动的坚韧与执着。
太后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柳明滟的手背,力道很轻,带着老人皮肤特有的干燥和微凉,然后转头对一旁的刘氏道:“阿泠,你去把窗子开一开。药味太重了,别熏着这小姑娘。”
刘氏放下茶盏,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四月的风涌进来,卷着殿外各种花草的淡香,把满室厚重的药味冲淡了几分。
太后看着窗外浸染在阳光下的花海,眯起眼,喃喃自语道:“如此美景,不知道还能看多久。”
又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太后脸上显出了疲意。
刘氏起身告退,柳明滟也跟着站了起来。太后点点头,正要让宫人送客,忽然又抬起手,示意稍等。
“做长辈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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